作品相關 (8)
關燈
小
中
大
“大白……”許錦抱住大白脖子,埋在它柔順的毛發裏無聲地哭。她不怪外面那些人,畢竟他們不知道大白乖,換做她遇到旁人家的大狗,肯定也會害怕的,可她就是忍不住心中委屈。大白只能在三家裏逛逛,去東湖玩都不能帶着它,它自己待在家裏多難受啊。
至于那些被主人綁在門口只能在脖子上鐵鏈允許範圍內蹦跶的看門狗是不是更可憐,許錦才不會考慮,它的大白跟人一樣聰明,怎麽是那些狗可以相比的?在她心裏,大白就值得最好的對待。
“你在做什麽?”身後忽然傳來祁景的聲音。
“啊,你蹲完馬步了?”許錦飛快抹掉眼淚,站起來轉身看他。明媚的光将她完全籠罩在內,繡着海棠花的小襖,杏紅色長裙,仿佛秋日裏盛開的薔薇,燦爛嬌豔。
祁景目光卻落在她臉上,紅紅的眼圈,明顯是哭過了。
後面龐叔還在等着,祁景沒有問她為何哭,平靜道:“我跟龐叔說你想看我練箭,他答應了,你要過來看嗎?” 龐叔看着嚴肅,其實性格爽朗,與其她偷偷摸摸的,不如直接說出來。
“要!”許錦登時忘了她跟大白的委屈,嘴角笑意止都止不住,提着裙子就要爬板凳。
祁景居高臨下看她,“你去從前面繞過來,別跳牆了。”
許錦不聽,“那樣太費事啦!你往旁邊點,我要上去了。”說着擡起右腿爬了上去,粉嘟嘟的小臉随着動作自然往祁景那邊歪,腦頂差點碰到祁景。祁景不自在地躲了一下,等許錦雙腿都移到祁家這邊時,祁景已經站在地上了,伸手接她,“我抱你下來吧?”最近他個頭長得很快,已經換過一批衣服了,比長他一歲的崔祿都高,小姑娘才到他肩膀那兒,他抱她輕而易舉。
“不用,我自己來。”許錦嘟嘴拒絕了少年雖然好心卻有些看不起她的好意,扭頭叮囑大白把針線筐叼回屋,然後“撲通”一聲跳了下去。落腳後身體不受控制往前撲,被早就做好準備的祁景及時扶住了。仰頭時她小臉紅撲撲的,祁景看了一眼便松開手,領她朝龐勇走去。
龐勇左眼失明,因此帶了半邊眼罩,乍一看挺兇的。不過許錦本來膽子就不小,再加上人家都允許她過來看了,她便朝身材高大魁梧的男人福了一禮,甜甜笑道:“龐叔真好,謝謝你肯教我射箭,你放心,我會努力學的,絕不比祁景差!”
“我只說龐叔準你看我練箭,沒說他要教你。”祁景毫不留情地撇清了關系。如果只關乎兩人,他随她扯謊胡鬧,涉及旁人,特別是自己的信譽,他才不會由她胡說。
許錦扭頭瞪他一眼,跟着縮縮肩膀,很是可憐地望向龐勇:“龐叔,你教教我行嗎?”
龐勇被這個狡猾的小姑娘逗笑了,低頭問她:“你一個小丫頭,為何要學射箭?你爹娘知道嗎?”
許錦想也不想便道:“我想學射箭,跟我是男是女有什麽關系?難道女子就不能練武嗎?至于我爹他們……”許錦讨好地扯扯男人袖子,小聲央求道:“龐叔,他們肯定不答應的,那你偷偷教我好不好?我真的想學……”
小姑娘杏眼水汪汪,連龐勇這個鐵血男人看了都不忍拒絕,不過他還是站直了身體,一本正經地道:“這不行,被你爹娘知道了,他們會對我不滿的。”
許錦大急,連忙保證道:“不會的,咱們誰都不說,他們不會知道的,龐叔,你……”
“哈哈,你別急啊,聽叔叔把話說完。”龐勇不厚道地笑,跟着把祁景拉到她面前:“叔叔是大人,不能陪你胡鬧,但祁景可以教你啊,那樣你爹娘知道了也不會怪他。怎麽樣?你真想學,就求祁景教你吧。”
許錦看看祁景,小聲嘀咕道:“他會教人嗎?”
“教你沒問題,不過你不想學就算了。龐叔,咱們開始吧。”祁景沉了臉,丢下一句話便繞過她走了。不遠處便是練箭場,不等龐勇開口,祁景徑自背上箭筒,搭箭扣弦開弓,一氣呵成,等許錦反應過來,那箭已射中靶心。
少年回頭看她,眸似夜星。
作者有話要說: 祁景:我這麽厲害,小姑娘肯定會過來求我教她的。
許錦:哼,扭頭。
祁景:為什麽她不來找我……
哈哈,其實現在祁景已經在意阿錦了哦,不過只是對待小寵物那種喜歡吧~
謝謝大家的地雷,麽麽~
栗子不是荔枝扔了一顆地雷
Sonia220扔了一顆地雷
懶貓888扔了一顆地雷
20、
聞香
祁景那一箭射得漂亮,許錦看呆了,原來他已經這麽厲害了……
“怎麽樣?祁景教你夠格嗎?”龐勇笑着問。這個徒弟,他可是很滿意的,剛開始見他細皮嫩肉的,龐勇還擔心他吃不了苦耍少爺脾氣,後來這個少年一日日讓他刮目相看,進步可謂神速,簡直是天生将才。當然,謀略眼界什麽的,因相處時日太短,龐勇還無法給出評價,但憑他跟在定西侯身邊那麽多年練出來的眼力,單看少年射箭時眼中的肅殺冷靜,龐勇也敢斷定,此子将來前途不可限量。
許錦早服了,嘴上卻不服輸,“還湊合吧,不過龐叔咱們說好了,等我比祁景厲害了,你要親自教我!”
真是驕傲自信的小丫頭,龐勇點點頭,但笑不語。
得到保證,許錦開心了,馬上跑到祁景身邊,躍躍欲試:“好了,你教我吧!”
祁景看都沒看她,自顧自又射了一箭。
“你到底教不教?”在他準備射第三箭時,許錦伸開手臂擋在他身前,氣呼呼地問。
祁景不為所動,左臂持弓搭上她腦頂,右手抽箭扣弦,指端移動,那長箭便流光般射入遠處一顆樹乾中,铮铮作響。
許錦茫然地眨眨眼睛,瞥見少年微微翹起來的嘴角,她惱羞成怒,伸手去搶他弓箭,“快給我試試!”
祁景不松手,是她先懷疑他的,如今她想學他就教嗎?
許錦又不傻,知道祁景生氣了,見硬搶不行,馬上放軟了态度,乖乖站好,眨巴着一雙水亮杏眼跟他道歉:“你別生氣了,剛剛是我不該小瞧你。好啦,你這麽厲害,快點教教我吧,一會兒我娘該找我來了,我沒有多長時間學。”
祁景臉色好看了些,想到她扯龐叔袖子時可愛的小動作,便等着她也來扯他。
許錦哪知道少年心思,還當祁景沒有消氣,便朝他走了一步,拉長聲音叫他,“祁景……”
梳着花苞頭的小腦袋微微仰着,紅嫩小嘴高高嘟着,細長英氣的眉哀求地蹙着,濃密微卷的睫毛輕輕眨着,是少年從未見過的可愛模樣。或許,他曾經看過她這樣跟她爹娘撒嬌,但因為角度問題,沒有哪一次,讓他如此清晰地看清了她整張面孔,以及這嬌嫩臉蛋上的嬌憨表情。
不用她扯袖子,祁景已經心軟了,情不自禁把長弓遞給她,“給,我教你如何握弓。”
得了東西,許錦心花怒放,轉過身自己玩了起來,“不用你教,剛剛我都看見了。”說着學祁景剛剛的姿勢,左手握弓右手扣弦,自覺姿勢沒問題了,她試着往後拉弦……沒拉動。
她扭頭看祁景,祁景面無表情,但許錦知道,祁景心裏肯定在笑話她。她不甘心地咬咬唇,使出全身力氣再次試了一次。這次比剛才好了點,但也只拉開了一掌距離,再往後就無論如何都拉不開了。
她臉都憋紅了,祁景有些不忍,低聲道:“你力氣太小,這張弓不适合你。明天我去找把小的送你,今天先學握弓姿勢,現在這樣不對。”
雖然不想示弱,可自己力氣小也沒有別的辦法,許錦只好乖乖站定,嘟嘴等着他來教。
她這樣乖,祁景突然有些緊張,回頭看龐勇,見他走到樹下坐着了,并沒瞧這邊,這才放松了些,轉到許錦身後,左手扶正她胳膊,右手握住她小手扣在弦上。這個姿勢有點像他從後面抱她,兩人挨得比他想象中更近,她紅紅的小臉就在他臉側,少年甚至聞到一種很淡很淡的清香。祁景猜,那可能是她用的面膏香味兒,也可能是小姑娘身上本來就有的香,否則如果她不香,大白為何總喜歡舔她?
想到大白舔她的那一幕,祁景喉頭滾動,握着她小手的大手不由攥緊了些……又小又嫩,真是可愛。
身後的人不知為何突然不動了,許錦扭頭催他,“接下來該怎麽辦啊?”
清脆的聲音拉回了祁景理智,他為剛剛的走神懊惱,不敢再感受她手,認真教了起來。姿勢對了後,因為她力氣小,他握着她的手幫她拉滿弓射了出去。這是兩人第一次配合,許錦忍不住也用了力氣,跟祁景的力道沒能聚在一起,所以箭射歪了,堪堪射到靶子邊上。
許錦不高興地嘟起了嘴。
祁景連忙安慰她,“第一次能射中已經很不錯了。現在你自己試一次,我在旁邊看着,哪裏做錯了我再提醒你。”
許錦點點頭,有模有樣地開腿伸臂。因為方才認真記了,她這個姿勢做得還挺不錯,只有左臂稍微低了些。祁景在一旁看着,不免有些遺憾,如果她做的不好,他還可以再那樣幫她一次的,那樣近地挨着她,有種特別的感覺,他很喜歡。奈何現在他只能托起她左臂往上擡了擡,再矯正她右手手指扣弦位置,然後就……沒問題了。
姿勢會了,沒有合适的弓箭,繼續留在這裏似乎也沒有什麽意思,看祁景射箭只會勾起她的饞蟲。許錦壓下心頭失望,對祁景道:“剛剛你答應要送我弓箭的,不許反悔!”
“嗯。”祁景收起弓箭,輕聲問她:“你要回家了?”
“是啊,要不一會兒我娘出來找我,被她發現我溜到這邊就不好了。”許錦無奈地道,說完擡腳要走。
祁景忽的想起她紅紅的眼圈,不由拉住她袖子,許錦扭頭看他,靈動的眸子裏充滿了疑惑。
那邊龐勇已經起身朝這邊走來了,祁景頓了頓,松開手,“沒事,下午我再跟你說,去吧。”
許錦古怪地看他一眼,笑着跑到龐勇身前跟他道別,然後準備去爬牆。
可祁家院子裏沒有她專門用來爬牆的高板凳,自己跳的話……許錦望望牆頭,不用試,她也知道自己跳不上去。
“我抱你上去。”祁景不知何時來到了她身後,輕聲道。見許錦沒有反對,他彎腰抱住她小腿,“你扶着牆,小心點。”一邊說着,一邊穩穩将人舉了起來。
他個子高,站直時許錦肩膀都超過牆頭了。許錦高興地攀住牆頭,示意祁景松手,随即熟練地擡腿上牆,坐穩了,她低頭朝他笑,“這樣挺不錯的,以後就都靠你啦,對了,別忘了我的弓!”
頭頂是秋日碧藍如洗的天空,她微笑的眼睛便是夜晚才會出現的新月。
祁景看入了神,直到許家院子裏傳來她落地的聲音,他依然呆呆地立在牆下,聽她跟大白打招呼。
“祁景,過來練箭了,在那兒發什麽呆?”龐勇大聲喊道。
祁景臉上一熱,趕緊跑回去繼續練箭,故意站在龐勇前頭,不想讓人看出他的渴望,渴望,養着她。
看看少年微紅的側臉,龐勇搖頭失笑。才這麽大的孩子,竟然已經有了那種心思,他十三歲時,還在……好像也悄悄看過哪家小姑娘?
少年慕艾啊……
晌午用完飯,一家三口聚在一起說話。到了上課時辰,江氏笑着将父女倆送到門口,這才轉身回了屋,靠在炕頭看書。看着看着困意襲來,江氏從被鋪裏抽出枕頭,和衣小憩,暖光斜照進來,屋子裏靜谧安寧。
那邊路上,父女倆慢慢地走,許攸忽道:“早上你跟祁景學射箭了?”
許錦心頭一跳,緊接着瞪眼睛反問,“祁景告訴爹爹的?”那個壞蛋,虧她那麽信任他,竟然又背地裏告她的狀!因為太過震驚,所以許錦一時忘了如果祁景真的打算欺負她,那時就根本不會替她請示龐叔了。
許攸笑着解釋道:“不是,是你龐叔告訴爹的,他知道爹什麽都依着你,這樣爹知道了,以後便能幫你找借口過去啊,否則你天天爬牆像什麽樣?”
“爹爹真好!”
許錦驚喜非常,高興地撲到父親懷裏,“爹爹對我最好了,這事換成娘知道,肯定會把我關到屋裏的!”
許攸摸摸女兒腦袋,随後推開她,正色道:“這次就算了,以後你想學什麽一定要先跟爹說,不許再自作主張,否則爹也把你關起來。”
“知道了知道了,以後我做什麽都先跟爹爹商量。”許錦笑眯眯地保證道。
說話間,父女倆已經到了講堂。裏面崔筱坐前面,祁景坐後頭,兩人都在低頭看書,安靜極了。
這種情形,許錦見怪不怪。以前祁景招人讨厭,她和崔筱都不喜歡他,現在祁景改好了,她就不說了,崔筱對他态度也正常起來。只是不知為何祁景對崔筱反而不如以前親近,就跟他對旁人一樣,都是冷冷清清的。許錦覺得吧,若非祁景喜歡大白,他對自己也不會這麽好……嗯,其實也沒有很好,很多時候都是她纏得太緊,他煩了才答應她的請求,說來也怪,許錦都忘了從什麽時候開始她對祁景就不客氣了,大概是他常常犯傻看起來好欺負?
許攸去了前面,許錦笑着在崔筱旁邊坐下,兩人說了會兒話,許攸咳了咳,開始講課。
許攸講的內容,自然是祁景需要學的,現在講孔孟,日後講兵法。
兩個小姑娘都能識文斷字,該學的女四書她們不喜歡學,如今跟着祁景學孔孟倒也不覺得枯燥。
授課完畢,許攸問三人可有疑惑。一大兩小皆是聰穎腦袋,都道沒有,許攸便如往常一樣讓他們背書,他到隔壁書房看自己的去了,誰有不懂的都可以進去問他,然後散課前他再檢查三人背記情況。
父親一走,許錦轉身問祁景,“早上你要跟我說什麽?”
21、
有喜
祁景沒有馬上開口,而是看了崔筱一眼。
崔筱原是因為好奇才跟着許錦轉過來的,見此抿唇輕笑,“好了,我去那邊,不聽你們說悄悄話。”她的聲音有種無法形容的輕柔,以前兩個小姑娘睡在一屋說話時,許錦常常聽了幾句就不受控制地睡過去了。
許錦覺得她跟祁景沒有什麽不能告訴崔筱的秘密,忍不住拽住她。崔筱朝她搖搖頭,笑着去了講堂另一角,留兩人說話。幾人常常聚在一起,許錦沒心沒肺,她和二哥可是都看出來祁景對許錦越來越好了。
“好了,現在你可以說了吧?”許錦被祁景這副樣子弄得越發疑惑。
祁景盯着她眼睛,“早上你為什麽抱着大白哭?”她看着喜歡撒嬌,其實并不愛哭,除了搶大白和他故意受傷那兩次,他就沒見她哭過。
“你看見了啊?”許錦有些不好意思,找個借口企圖糊弄過去,“沒哭,是被沙子迷了眼睛。”
祁景不信,想了想,覺得她最近好像沒什麽可委屈的,便猜測道:“跟大白有關?那你告訴我,我幫你。”連問題都不知道便直言幫忙,仿佛沒有他解決不了的事似的,偏偏少年面容沉穩,并無半點虛浮自大之意。
想到祁景的确幫過她很多忙,許錦低頭,小聲跟他倒苦水,說她想帶大白出去玩。
祁景靜靜看着她撲閃不停的眼睫,聽她對大白由衷的關心,一種從未體會過的暖流漸漸席卷了全身。從來沒有誰如此關心過他,不僅是吃喝疼痛,連他的喜好情緒都考慮在內,恨不得給他最好的。
即便她擔心的是大白,他也感同身受。
許錦說完了,沒有聽到回應,擡眼看他,很是期待:“我跟你說了,你有辦法嗎?”
“有。”祁景回答地毫不猶豫。
其實祁景早就考慮過這個問題了。以前他這麽大的時候都已經單獨狩獵了,可大白一直養在許家,沒有見過那些山林獵物,便無法從厮殺中學會追捕撲殺。中秋時大白對許家廚房的活雞流露出了興趣,然沒等大白撲到籠子前,就被小姑娘喊住訓了好一陣,以後大白就再也沒想過招惹那些活物。
祁景不贊成這樣,他知道小姑娘怕大白養成習慣後傷人,但他必須讓大白學會它該會的東西。
因為它不是普通家狗,它不但可以成為最出色的獵手,也聰明到懂得何時該兇猛,何時該溫順。
祁景将他的打算說了出來,“阿錦,大白長得有些兇,它越大,伯父伯母就越不會讓你帶它出去,免得它傷人。但如果是我帶大白去山裏打獵,訓練它成為獵犬,伯父伯母肯定答應。那樣你放心嗎?你若放心,以後我出去時就帶着大白,回來再還你。”現在他已經沒了離開的念頭,只是不知她肯不肯信……
“打獵?你去過山裏了?”許錦羨慕地問,沒有察覺少年眼裏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些許忐忑。
祁景點頭。射箭練習用的都是固定靶子,龐叔說想要真正提高準頭,就該用活物做靶,畢竟真正上戰場的時候,敵人不會乖乖站在那裏一動不動等着被你殺。不論對方跑得多快都能射中,那才是真正的神箭手。
許錦心癢癢,讨好地問,“我可以跟你一塊兒去嗎?”
“不行,龐叔不會答應,伯父伯母更不用說了。”祁景就猜到她會這樣問,一口否決。他要訓練大白獵殺活物,那種血腥畫面最好不要讓她看到,他怕小姑娘自此怕了大白。大白一心跟着她,若是遭她嫌棄,大白不會因她不喜歡就回到他身邊,只會一直守在她家門前,直到小姑娘肯重新接受它,或,一直等到死。
“就一次也行啊,祁景……”許錦扯了扯少年袖口,跟他撒嬌。
祁景看看那只小手,忍着反握回去的沖動,堅決不松口。有些事情可以縱着她,不該縱着的,她扯他袖子也沒用。
“真不公平!”許錦恨恨地松開手,轉過身去自己生悶氣,心想要是爹娘把她生成男子該多好,她就可以跟祁景一樣騎馬出門上山打獵了。不過,要是她是男子,也就不能穿好看的裙子了……
自己想通了,許錦又轉過去,嘟嘴道:“好了,那以後你去山裏時就帶大白一起去吧,不過你要保證照顧好大白,不能讓它受傷。要是大白傷到了,我找你算賬!”她舍不得跟大白分開,卻更舍不得讓大白一直困在內院,反正祁景早晚都得回來,她不怕他不還她。
祁景認真地看着她,“放心,不用我照顧,大白那麽聰明,沒有什麽東西能傷到它。”
他聲音堅定,帶着一種奇異的篤定自信,那一瞬,許錦體內好像也有豪情油然而生。
是啊,她的大白,是最厲害的。
她朝祁景展顏一笑,與有榮焉。
祁景也不自覺地笑了,為她對自己的信任。
散了課,祁景崔筱各自回家去了,許錦父女倆一起回上房。
“老爺,姑娘,夫人還睡着呢。”守在次間的丫鬟聽父女倆有說有笑走了過來,忙上前挑簾,細聲提醒道。言罷自覺低下頭,規規矩矩不敢多看。
“還在睡?”許攸自言自語。他們在講堂待了一個半時辰,妻子歇晌可用來沒有睡過這麽久。
他領着女兒去了裏間。
江氏躺在炕頭,身上被丫鬟蓋了一層薄被,頭上珠玉簪釵也都卸了,烏發鋪散,襯得那張紅潤臉頰嬌妍妩媚又娴靜如畫。
許錦爬上炕,跪坐在母親身邊看她,過了會兒忍不住将手背貼上母親額頭,試了試,小聲對父親道:“爹爹,娘沒生病呢,嘿嘿,原來娘也會偷懶。”剛開始她還挺擔心的,這幾個月母親好幾次都睡了很久要等天大亮才起來,爹爹總說娘親身體不舒服又不肯請郎中來看,她怕這次娘親又不舒服了。
許攸回女兒一個笑容,側坐在炕沿上,低頭凝視妻子,看着看着,記憶忽然回到了剛成親那會兒。
她嫁過來時已經有了兩個月的身孕,許是哀思過重,反應特別大,一日三餐勉強用了些也會吐出來,看得他心疼無比。偏偏那時她對他有很強的防備,掩飾在客氣疏離之下,他亦不敢對她有任何過分親近之舉,只有她倦極睡下後,他才敢厚着臉皮以探望的名義進來看她。王嬷嬷守在旁邊,他只能看,看她蒼白的臉。
如今,她睡得寧靜安詳,面色紅潤。
她不是嗜睡的人,月事,似乎很久沒來了?
“你在這兒陪你娘,爹出去一會兒。”
許攸輕聲叮囑女兒,悄無聲息走了出去,喊來小厮,讓他去請郎中。小厮走後,許攸擡頭看遠處高遠天空,平靜面孔下是一顆激蕩不已的心。他有種預感,她一定是懷上了,懷了他的骨肉。當然,阿錦是他的女兒,許攸相信不管将來他有多少孩子,阿錦始終都會是他最疼愛的那個,但是,那些孩子的意義是不一樣的。他終于可以再一次照顧懷孕的她,彌補當年遺憾,也可以在孩子出生之前,便以父親的身份陪伴他們。
平複下來了,許攸回了屋裏。
許錦小聲問他做什麽去了,許攸還沒回答,那邊江氏模模糊糊聽到動靜,慢慢睜開了眼睛。見父女倆齊齊轉頭看她,江氏愣了一下,一手撐炕要坐起來,被許攸小心扶住。江氏詫異于他如此體貼,坐正後問道:“你們怎麽回來了?”
“講完課當然要回來啊,”許錦挨着母親坐下,笑眼看她,“娘你真懶,睡了這麽久!”
“啊,這麽晚了啊?”江氏不可置信地看向窗外,發現外面果然已經有些暗了,她懊惱地揉揉額頭,扭頭對許攸道:“你先出去,我收拾一下,然後就該用晚飯了。”披頭散發的,當着女兒的面,她不好意思讓他也在旁邊看着。
許攸按住她肩膀不讓她動,柔聲道:“晚飯到時候端到屋裏用。你先坐着歇會兒,郎中馬上來了。”
“為何請……”江氏疑道,可是對上男人含笑的眼睛,她又驚又疑,莫非……
江氏突然忐忑起來。雖然生了一個女兒,可那會兒她還小,整日又渾渾噩噩的,幾乎完全是王嬷嬷讓她做什麽她就做什麽,形同走肉,直到月份大了,感覺到孩子的踢腿了,她才慢慢恢複了過來。如今又這麽多年過去了,她對懷孕初期的症狀忘了差不多,她的月事每年也會有一兩次不準的情況,因此這次遲了也沒有多想。
真的,又懷上了嗎?
江氏看看丈夫再看看女兒,默默在心裏祈求老天給她個孩子。阿錦盼望弟弟,許攸也想要個孩子,她也真心想為許攸生。
待郎中篤定地告訴她已有兩個多月的身孕時,江氏歡喜極了,郎中一走,她視線便落在丈夫身上挪不開了,杏眼水潤明亮,唇角上翹。她難得露出這種傻樣,許攸忍不住抱住她,再把笑得合不攏嘴的女兒也抱在懷裏,挨個親她們娘倆額頭。大的小的都是他的寶貝,現在大的又懷了一個小的,他真心滿足。
這一晚,許錦賴在了父母房裏。她跟母親睡一被窩,父親自己睡一被窩,一家三口一起商量小孩兒叫什麽。因為許錦一口咬定肯定是弟弟,許攸江氏為了哄女兒,便都只起男娃名字。
取了好幾個許錦都不滿意,江氏笑着捏捏她小臉,“算了,不想了,既然你那麽喜歡大白,弟弟就叫小白吧,怎麽樣?”
地上大白聽到有人提自己,耷拉着的耳朵輕輕動了動。
“不要,大白是大白,弟弟是弟弟,不能起這麽像的名字。”許錦不贊同。
江氏掩嘴打個哈欠,摟着女兒親了一口,“反正明年才生呢,咱們慢慢想,不急。快睡吧,娘也困了。”
“嗯。”許錦回親母親一口,再輕輕摸摸母親依然平坦的小腹,摸了好一會兒,才甜甜睡了。
耳邊是女兒清淺的呼吸,江氏溫柔一笑,扭頭看許攸。黑暗中看不清男人面容,不過他的手早在躺下時便伸了過來,悄悄握着她的。
“你還要握多久?”江氏慢慢側轉過去,聲音又輕又柔。
許攸靠過來親她,親到臉頰,惹來她一聲偷笑。他喜歡聽她笑,邊聽邊往下移,這次親對了地方,溫柔地含了會兒,挪到她耳邊道:“一輩子。”
江氏無聲地笑,捏捏他手,“好啊……”
22、
年關将近,萬嬷嬷回家團聚去了,許家小講堂也同縣學那般放了假,待元宵節過後再開課。
不用讀書不用學禮儀,許錦最近過得十分悠閑,可惜外面天寒地凍的,讓人恨不得躲在屋裏不出門,根本沒什麽好玩的,再加上母親漸漸顯了懷,許錦也要乖乖留在家中盡量幫母親做事。許家可是有不少鋪子呢,每年這個時候各個鋪子掌櫃都要過來報賬,村裏田地莊頭也會前來送年禮,雞鴨魚肉山果野味兒,五花八門。
今年母親不便操勞,這些事情大多都由父親出面打理,但不知母親怎麽想的,讓她也跟在旁邊陪着。許錦私底下問父親,父親笑着告訴她,說這些鋪子莊子将來都是她的嫁妝,她現在學着打理,日後就不用臨時抱佛腳了。
許錦知道嫁妝的意思,害羞倒是沒有,只有好奇:“都給我?那以後娘親再生妹妹怎麽辦?”她自小就羨慕崔筱有兩個哥哥,她沒有哥哥,如今弟弟終于來了,許錦當然盼着母親生完弟弟再多給她添幾個弟弟妹妹,她大了,可以幫娘親哄他們的。
這孩子想得倒遠……
許攸笑答:“就算有了妹妹,她嫁人也是十幾年後的事,爹慢慢給她攢新的。”阿錦不小了,再過五六年就要嫁人,那時他才剛剛起步,大概添不了什麽妝,只能努力給她一個官家小姐的身份,讓她嫁得好一些。至于以後的女兒,許攸自信有能力攢出一份體面的嫁妝,原來江家那份財産,都給阿錦吧。
許錦看看父親,不再多問。反正距離她嫁人還要很久,到時候若爹爹沒有攢夠,她替爹爹出。
過了幾天,莊頭老張送了一只母羊跟兩只小羊羔過來,是他聽說江氏懷孕後特意準備的,母羊留着伺候夫人,兩只小羊羔送給姑娘玩。小小的山羊很可愛,許錦很喜歡這份禮物,所以當父親跟老莊頭說完話,她也跟着一起去送人。姑娘如此客氣有禮,老莊頭笑得滿臉皺紋都堆在了一起,再三賀喜後領着兒子兒媳婦走了。
許錦站在門口目送他們,眼看三人要拐彎了,她準備轉身進去,卻瞥見那邊踱過來兩匹大馬,馬後還跟着一只大白狗。小姑娘眼睛一亮,一邊往前跑了幾步一邊高聲喊大白。
大白聽見主人叫喚,立即箭一般沖了過來,在主人身前穩穩停住,仰頭舔許錦小手。現在它已經很少直接往許錦身上撲了,大概也是知道自己爪子髒,怕弄髒主人衣裳。主人愛臭美,這點大白從主人每天早上都要照很長時間的鏡子就知道了。
許錦高興地摸摸大白腦袋,細細檢查它身上,見一身雪白毛發柔順整齊沒有半點血污,她一顆心落了地,擡頭去看祁景。
大白是跑回來的,那邊祁景則驅馬不急不緩地行着。他裏面穿了件青色圓領袍,外面罩灰鼠披風,擡腿下馬時利落簡練,站定了身姿挺拔,看起來像十五六歲的大孩子,是整條街上容貌最出色的少年,大家一起去逛集市時,很多小姑娘都會偷偷瞄祁景。許錦不止一次拿這事打趣他,祁景都冷冷的,不過大概是兩人天天都見面的關系,看慣了,許錦倒沒覺得祁景長的多驚豔。在她眼裏,父親那樣溫潤如玉的才是真正的美男子。祁景……黑了,氣勢太足,沉着臉時給人莫名的壓迫感。
“伯父,阿錦,你們怎麽在外面?”祁景一手牽馬,一邊朝這邊走來。他身後龐勇跟許家父女倆打過招呼後就進了祁家大門。與萬嬷嬷不同,他沒有親人家眷,這次就在祁家過年了。
“剛剛出來送人呢,我們家莊頭送了三只山羊過來。”許錦搶先解釋道,目光落在他身側馬上,“今天獵到什麽好東西了?”上次這師徒倆獵到一只山豬,三家聚在一起吃了頓烤肉,現在想起來許錦都忍不住犯饞,山豬肉可比常見的豬肉好吃多了。
祁景先看許攸,見長輩沒有問話這才專心跟許錦道,“下午運氣好,大白獵到一只狐貍,我拿給你。”說完,轉身走到坐騎另一側,卸下那只已經咽了氣的狐貍,遞給許錦。
狐貍身長兩尺有餘,毛發雪白純淨不輸大白,身後一條蓬松尾巴更是格外好看。許錦打從心眼裏喜歡,已經琢磨着要讓王嬷嬷幫她做條狐貍圍脖了。只是她剛要接,許攸在她肩膀上輕按了一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